妈妈的建房梦

佛山日报 2019-08-25 07:27

■文/苟文彬

“坐好了,我们回家。”我换挡启行。

“是回你的小家,大家在乡下。”妈妈说。

这是一次逆行的旅途,目的只为春节一大家人团聚在一起。两年前,爸妈原本一直待在四川家乡县城,但他们的三个儿女——哥哥、妹妹和我,都在20年前南下广东佛山打工,有了各自的事业。考虑到子女们日常工作繁忙,好不容易春节有几天休息,返乡过年又要经受奔波、劳累之苦,而两位老人又闲着没事,他们决定来一次逆行的春节探亲之旅。

“你这车子买成多少钱?”妈妈问。

“五十万。”

“五十万?”妈妈惊讶地伸出右手捋了捋额上花白的头发,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进汽车,一边左瞅右看,一边自言自语:“这钱,够把乡下的土墙房子建成一栋大房子了。”

改建土墙房子,一直都是妈妈的梦想。

四川宣汉乡下的土墙房子始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,爸妈结婚时还只有一间,孤零零的像尊土地庙。在妈妈怀上我(二胎)后,爸爸开始谋划扩建。就在妈妈生我那天,扩建的屋子上梁。从这一天起,我们一家人就在这两间正屋、一间偏屋里生活、成长。

这栋土墙房子是爸爸和爷爷亲手筑起来的。取材自后山岩洞里的观音土,很有黏性。小时候爸爸跟我说,这墙上的土可以吃,我竟真的张嘴在门框墙角处狠狠地咬了一口,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,就被妈妈捉去冲洗嘴巴。我的这个举动也被一家人笑谈了几十年,后来只要有人发现土墙哪里崩缺了一块,大家都会说是被我偷吃掉了。

爸爸和爷爷是筑土墙的师傅,村里很多人家的房子都是他们筑起来的。但随着改革开放、包产到户等政策落地,村民辛勤劳作,经济条件宽裕起来,渐渐地都将土墙房子推倒,盖起了红砖瓦房,甚至是两层平房,爸爸和爷爷因此“失业”。

孩子们渐渐长大,爸妈开始为哥哥和我的将来操心。两个儿子娶媳妇后要分家,分家就要有房子住,房子最起码各有一间正屋、一间偏屋;老两口还要有一间,预防将来俩小子不孝顺,不至于没了住处。这样一来,至少要有三间正屋、两间偏屋,才算是一个理想的“大家庭”。思来想去,爸妈觉得最紧迫的就是加盖房子。

妈妈说推倒土墙盖平房,爸爸和爷爷不同意,认为砖墙不及土墙厚实耐用,加之三个孩子读书、吃饭穿衣要花钱,盖平房经济条件不允许。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新建的用砖墙,旧土墙房子的正面垒一层砖,新旧房子用一层水泥板阳台连接起来。这样规划建起来的房子,的确很体面。

1989年冬,爸妈着手扩建房子。但终因财力不足,带水泥板的阳台,只是树起了八根砖墙柱子和四条水泥横梁,水泥板阳台一直没有搭建起来。“宏伟目标”没实现,妈妈一直担心哥哥和我讨不到婆娘。

哥哥、妹妹中学毕业后,跟随打工大军南下,我也通过读书成了“国家干部”,来到广东佛山打拼。家里出了一个“国家干部”,这让做父母的感到无比光荣。人们开始谈论我家房子风水如何如何地好,如果把阳台建起来就更好。这些话,更加激起妈妈要将房子整饬得“体面”一些的念头。

后来,村里贴了瓷片的小洋楼渐渐多了起来,也有人去五公里外的县城买房。哥哥和我也相继娶妻生子,妹妹也出嫁了,各自在外都买了商品房,还在县城跟爸妈买了电梯房,让两老住进去。

但妈妈始终惦念着乡下的土墙房子,隔三岔五就“撺掇”爸爸一起下乡,然后生火做饭熏熏房子。用妈妈的话说,房子有烟熏着,烂得总会慢一些。我们当然知道,那些空置的阳台水泥框架,是妈妈的“心病”。

几年前,正在上班的我,突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。她说刚刚有人在为乡下的房子刷墙,问是不是我安排的,在得到否定回答后,妈妈似乎有些失望。后来才知道房子后面要修一条马路,来来往往车辆多,扶贫组觉得我们房子的土墙太寒碜,于是安排工人在土墙上刷了一层腻子粉。这样看起来的确高大上很多,但此举更让妈妈觉得没面子。多次在我和哥哥面前念叨:“可惜乡下房子那片好风水了。”

从回忆中醒来。我对妈妈说:“今年重建乡下的房子。你想怎么建?”

妈妈说:“把阳台搭起来,房子面壁贴瓷砖……”

我和爸爸相视一笑。爸爸会意地掏出手机,一边递给妈妈看,一边说:“孩子们早就规划好了,打算建成这个样子,这是效果图。我已经把规划手续都办好了,只等春节过完,回去就开工了。”

妈妈对着手机屏幕认真地看了很久,才说:“这房子有三层楼,洋气是洋气,但得花不少钱吧?”

我说:“钱多钱少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
这栋新房子,造价刚好跟我的车价差不多。去年夏天,爸妈住进去就再也不想回县城了。后来,乡下被连片规划成旅游度假区,妈妈索性开起了农家乐,还取名叫“妈妈老灶”,很多城里人都喜欢去找她“开小灶”,还跟她说真的尝到了妈妈的味道。

(作者系南海作协产业工人作家分会主席,广东省作协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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